该给"超女""超男"热潮泼点冷水了

    但这种“全民总动员”又未必是我们时代的专利特产。读过史书，唐代也有。如唐宪宗崇尚佛教，专门派人到西域去迎取佛骨，即相传佛涅槃后火化后的骨灰残骸（如是体内蛋白质烧结的结晶物，就叫舍利珠，更加珍贵），到达首都长安后举国若狂，各地搞盛大仪式，也达到了全民共庆的程度。大文学家韩愈正做着副部级的官，见耗费民力物力，就上书反对，搞得“龙颜大怒”，差点丢了脑袋，最后给贬到广东潮洲去了。

    如今没有那种上头的政令强制，但有点什么动静，还是很容易就搞大铺了开来。去年选拔“超女”算开了个头，那已经是短信满天飞、“粉丝”满街涌的盛况了。今年“超女”继续选，还加上“超男”——虽然名称不那么叫，但什么“莱卡好男儿”、“我型我秀”等等，名目更加繁多。而且尽管皆为地方电视台主办，又都在全国范围搞一层层的初赛、预赛、决赛。唯恐声势不够大，过程还越搞越细，什么“十一进十”、“八进七”，淘汰一个选手，都要大动干戈，开上一二个小时的赛会。怀着各种明星梦的年轻人自然踊跃报名，积极投入训练，或热辣或青涩地登台亮相。“粉丝”们也根据不同的口味，拥趸着各自的偶像，蜂拥而来，蜂拥而去。对了，别忘记还有不甘示弱的中央电视台，也筹办了类似的选秀节目，可惜一个个名字我叫不上来。

    果然又见全民范围的群众活动的盛况空前。专家们早就发话在先：当今潮流是“日常生活审美化”。文化娱乐艺术审美这块高雅精致的蛋糕，正在变成大众制造又大众消费的农家土烧饼，人人都能咬上一口。歌舞表演或脱口秀，都不再属于精英艺术家的专擅。“粉丝”们及观众的狂热，给他们秀出自己的难得机会。再说莺歌燕舞，也像河清海晏一样，是传统所谓太平盛世的表征之一。或许，我们正应该张大双臂，毫无保留地欢迎这全民作秀的时代？

    但且慢。冷眼看去，所谓的群众运动，仍是隐蔽的“运动群众”，只不过背后在推动的那只不大容易看清的巨手换了。眼下市场经济占统治地位，实际的驱动力是金钱利益，虽然旗号上不忘写上“草根民间”、“艺术民主”、“培养年轻人才”等漂亮字样。娱乐公司是想选新角、推新人，录制光碟专辑、开演唱会来挣得更多的钱，电信公司靠海量的短信费发财，电视台也不例外，广告的收入就是一大笔。可怜那些纯真的少男少女，自以为当了一把艺术的主，其实仍是让商人们开了涮。

    难怪了。去年“超女”选拔就有这样那样的黑幕抖落出来。当然又被匆匆忙忙地收拾干净遮掩起来。今年似乎干净不少，但纷纷扬扬的议论和传闻仍旧短不了。别的不说，单看所谓的“好男儿”一色俊秀柔美的靓女模样，全无一点阳刚气，就明白娱乐公司下的是什么定单。虽说后来为补救，又让选手们穿上军装手握现代化兵器亮相，或打扮成武林侠客，可那些花拳绣腿，又岂能掩盖气质上的婉弱？街头采访时有位普通姑娘早就点破了：“难道歌唱得好，舞跳得好就是好男儿的标准？”是呀，真的是一片赤诚要推出好男儿，为什么不到抗洪战灾的部队战士中去，不到顶着烈日在马路上坚守岗位的交警中去，不到冒着持续高温在建筑高地上苦干的农民工中去？……

    不用说，电视频道的内容遭到了篡改。有段时间，上海有家电视台的“娱乐新闻”节目卡掉新闻，专报节目主持人如何学习跳舞。作为传媒，播出的节目是要保障信息量的。可现在打开任何一个频道，都会跳出那些过程喧哗乏味、制作平庸老套的作秀节目来，事先还会大作预告。好在国内几乎都不是收费频道，电视台播什么老百姓就看什么，否则准保有大批拒绝付费和退订频道的，因为这类节目的充斥，由于它不包含任何及时重要的信息量，妨碍了公众应有的信息知情权。

    更要紧的问题还在于，这类节目的泛滥，无形中提倡了一种榜样，造成了一种风气。它昭示给一代男女青年的成功之路，是通过轻歌曼舞或狂歌劲舞，而不是别的。艺术人才需要培养，“草根”或民间的艺术值得关注，这些都不错，那就按照分工在一定领域做就是了，就像艺术院校年年招生与毕业，永远有一部分人走在表演艺术的舞台。又或者，年轻人喜欢娱乐，那就在业余时间随自己兴趣爱好娱乐好了，而且不一定就限于P舞K歌某一形式。但如果举国若狂地全民总动员，到处推波助澜地搞这些东西，那就会坏了我们培养青年一代的千秋大计。道理很简单，我们寄希望于未来一代的，绝不止于能歌善舞这一点。

    总之在我看来，全民作秀的时代并不值得期待。该是对“超女”、“超男”选拔的热潮泼点冷水，甚至叫停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