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在心底的记忆

上一篇 / 下一篇 2007-05-13 23:25:35 / 个人分类：心雨

埋在心底的记忆

       有一段记忆埋在我心底，很久了，真的很久了。以至于那个女人的相貌在我脑子里都逐渐的模糊了，模糊到我自己都以为已经把她彻底忘了。今天，是五月的第二个星期天，母亲节。一大早，我就给乡下的母亲打电话问好，但母亲的手机关了。我愣了会，竟然无意中想起这个我叫着“姨”的女人。其实这个女人不是我的姨，是个和我家不相干的女人。但就是这个不相干的女人，却改变了我和我家的命运。
    我家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家，父亲从县里简师（简易师范学校）毕业后，回村里（当时叫大队）的学校当上了老师，同时还兼起了大队会计。娶了我母亲后，生下了我姐姐、我和我妹妹。加上我爷爷，一家生活过得其乐融融。但天有不测之风云，在我3岁半时，我的父亲却因为莫名其妙的持续高烧离开了我们。霎时，那温暖地照耀着我家的阳光暗淡了，欢快地荡漾在我家的温馨消失了。我的爷爷因为连续遭遇丧妻失子的不幸，精神彻底垮了，不到60岁就已经显得非常苍老，身体衰弱，而无法参加任何体力劳动。我苦命的妈妈还没有从丧夫的悲痛中摆脱出来，就无可奈何的担起了家里的大梁，但不论她怎么努力，一个女人每天只有6分底的工分，要养活5个人，是何其艰难。那顶超支户的帽子我家是怎么也没办法脱掉的。
l sG~-R*VbFa.x0    我七岁时的一天夏天，一个女人无意中走进了我家，她就是后来要我们几姊妹叫她姨的人。她叫田金銮（名字的发音是对的，但是不是这两个字我还真的拿不准），时任我们公社供销社的主任，当时是来大队代销点盘点的。因为我家离供销社近，她走进我家是想找点水喝。正是中午时分，我和妹妹正拿着半个红薯在狼吞虎咽，而姐姐在旁边呆呆地看。她顿了一下，走进我家灶房揭开锅盖看，又翻开餐柜、米桶，全部空空余也，一无所有，连晚饭米还在别人家里没有借回来。看到我们几个孩子的眼睛，她明白了一切，当场就掉下了眼泪。她转身到供销社买来了一包法饼，给了我们，我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那法饼的香甜味，也直到现在我还喜欢吃法饼。就从那天开始，她就成了我们的姨。几天后，她和大队书记商量后强行安排我爷爷进代销点当了营业员，理由是不能够饿死人。那时的营业员真是个美差，工分按一个全劳力计算，每月还有6元钱的补助。就这样一个善举，让我家度过了最艰苦的日子，我也得已比较顺利地完成了最初的学业，不至于辍学。
t+R9i2s+aWD_0    以后，姨经常来我家，每次都带有一点糖果，我们几姊妹常盼着姨来，她在我家的时候就是我们的节日。有几次，她还带来了她的女儿，好象姓杨，一个叫英英，一个叫萍萍，比我们大，我们就姐姐、姐姐的叫，在一起玩得非常开心。一个暑假，我平生第一次进了县城，就是姨带我去的，到她家住了几天。她家在县城尧里河边，房子很狭小，印象最深的是她家客厅里有一张《红色娘子军》里洪长青站在烈火中光荣就义的图片，因为我非常担心那火会烧掉洪长青的JJ，当时我把这个担心告诉了姨，姨安慰我说是演戏，不会烧掉的我才放下心。
    两年后，姨调回了县城，我从此没能够再见到她。好象是因为姨的阶级成分不好，还是什么原因，总之，她被当成了什么“分子”游街示众。不甘受辱的姨在一个晚上跳进了县里的尧里河，去了。这个消息几个月后才传到我家的，当时妈妈就哭晕了过去，爷爷也呆了，我们全家哭成了一团。不久，爷爷就失去了营业员的工作，尽管每月盘点帐目都是赢利，没有任何失误。但他们说了两个理由：一是我爷爷进去是我姨安排的，但现在她犯了错误，我爷爷就应该让位；二是我爷爷一字不识，帐目万一搞错了如何得了。
    最可怜的是姨，据说她死后连棺木也没有，是用水缸装着安葬的。有人说，这种安葬方法和安葬尼姑一样。我却宁愿相信她是佛，涅槃后坐着莲花去了天堂。
MSs+R%^&x&r]0    在今天这个母亲节里，我在心底里叫一声：“姨，祝你在天堂里节日快乐”！